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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达人中学校长何满添 放下标籤 罢课学生需要被聆听

2020-07-12 19:03:31 作者: 758
教育达人中学校长何满添 放下标籤 罢课学生需要被聆听 何满添校长介绍旧生画作,学生现职护士、全名是什幺,他说起校园每个角落,都相当骄傲。有人质疑学生行为过激,但他认为善德学生都很纯,也爱护他和学校。(邓宗弘摄)教育达人中学校长何满添 放下标籤 罢课学生需要被聆听 校内设民主墙,支持或反对运动的都有,内容要经审核,过滤攻击性及仇恨言论。(邓宗弘摄)教育达人中学校长何满添 放下标籤 罢课学生需要被聆听 教育达人中学校长何满添 放下标籤 罢课学生需要被聆听

二○九号课室坐着一名社工,面前是三个盒子,放了饼乾、情绪纾缓小书与白纸。

开学了,这个课室零落坐着学生,在罢课。穿着体育服的少年跟我对话时一直戴着黑色口罩,青涩而温文,声音几不可闻:「对比上街,我觉得这是和平、有效的方式表达诉求」,他已坚持好几天,课室裏同学愈来愈少。「我要自己思考、为自己负责任,不是父母说什幺都听从」,他说,「我也会有认为正确、应该做的事」。

想对外面说什幺?「五大诉求,缺一不可。」我凑近耳朵,才把这句听得清楚。

校长室内响亮的声音与笑声,有时外头校务处的职员都听到。

「你叫我不安排课室?对不起,我做不到。那些是我的学生,他们想有套枱凳,有安静的地方读书,谈谈对这件事的看法。你要我板起脸孔,手执一份操作指引,说a可以、b不行、c要记大过、d就赶出校,你觉得后生仔会如何?ok,那我就做制度以外的事,不回校了。引到校友声援、拉人链嘈、有人报警、学生跌伤……唔好喇啩,我佛慈悲吖嘛。」

佛教善德英文中学何满添校长的头髮二○一四年还乌黑,现在都白了,黝黑肤色、高大身形,看起来很硬朗。他还複述前两天有人站校外骂:「读屎片呀你度,罢课就返屋企啦,正人渣,点教佢哋㗎﹗」

如何教?他承认初初教书,确是没教得很好。在band 5中学教英文的岁月裏,想学生多开口练习,答题不要只懂得I don't know,给三种答案,1. I don't understand the question. 2. I don't know the answer. 3. I'm sorry, I can't express it in English. 好歹选一个。谁知学生大声用谐音问候他母亲,全班见何sir被公然挑战,笑得很乐,阿sir沉住气,接下来教tense变化go、went、gone。下课才捉那男生来问,他却哭起来。「他说妈妈跟人走了,爸爸是中港司机,他跟半失明的祖母住,昨晚没饭吃,那天很冷,衣服又穿了洞。当他连基本温饱、爱都没有,跟他说英文?说艰深的tense?too far away啦。」阿sir到小食部给他买三文治、热维他奶,加上神父付他每月四十元的午餐费,嘱老师买件新冷衫。「此后他上堂好畀心机,虽然英文还是不太好,考不上中六,但那个年代很好,他学师修理雪柜,之后在观塘一个地方开了店,结婚做爸爸。」偶尔行过那间店,旧生伸出满是偈油的手来握,说阿sir去饮茶啦,「我答好﹗有时说回那句粗口,我们还笑一餐」。

一九九○年,他第一次以老师身分走入课室。如今何校长五十有八,今年大概是他在善德这间Band 1资助英中的最后一个学年。「善德罢课都好出名㗎喇。」查一查新闻就知道,雨伞运动时的九月,他允许学生戴黄丝带上课,斥周融倡设举报热线如文革,学校网站其后被黑客入侵。「二○一四年我做善德校长刚好满十年,遇到当时觉得是惊天动地的运动,但坦白说对学校冲击不算太大。雨伞运动没那幺多家庭成员之间的分歧,今次很多同学跟我说,跟爸爸妈妈、甚至朋友意见亦不一样,他们很怕被标籤为搞事、累死香港,事实上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并不想用武力,只是去和平示威,或做后方支援者,帮手急救,但到最近这个月,他们都不见得很安全,其实好担心。」

学生喊口号 不针对警察

小息时候,葵盛围这个中学云集的小区呼喊声此起彼落,旧生在校外隔着围栏带师弟妹唱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?和喊口号,几层走廊上一排排学生高呼和应。一打钟,校务处立即收到附近居民电话投诉,说打扰到家中小孩睡觉。早几天,学生还大叫「香港警察」,再小声接「全部垃圾」、「知法犯法」,何校长说即使老师都有两种色,深蓝的每见一次行动就被刺激一次。他数天前向学生广播,「你喊光复香港时代革命、喊五大诉求缺一不可、喊香港人加油,我没问题,校长觉得都是你想表达的意见。惟独那几句,我听到有点不舒服。香港三万八千几个警察,曾几何时获人称誉为亚洲最优秀警队,我绝对不相信三万八千人都像你们描述的,有个负面标籤。老师、职员、工友的亲属,甚至同学的家长或有些从事警察行业,可不可以有点尊重?」至访问当天,学生如何激昂,都未曾喊针对警察的口号。对于警察子女,校长没特别安排,「不需要亦不想特别标籤,但确保学校不会出现欺凌」,他将老师开学后致电每名学生家长了解子女情况的「阳光电话」,由九月尾提前到月中。

若割裂师生关係 激起更大反弹

「我想让社会人士知道,即便今天接受访问亦然,我们好多校长就像何满添,在专业地做教育工作,守护孩子。我们重视他的人身安全,不会鼓励他违法,或用暴力手段争取诉求,但最重要是有个地方让他放心讲,我就去听,如果我们连这些学生都不接纳,那我为何还要搞学校?我不是做惩教署嘛。」他见面打招呼时伸出的手有点特别,微斜以手背向天,像人链裏邀请拖手的姿势,「接纳聆听、同行休息、尊重关爱,保持盼望」,近日放在他心头是这几个词,「唔通我报警拉我啲学生咩?我唔会啰。你要跟他割裂,捨弃互相信任的师生关係,目的是禁止表达政治诉求,是否真的做到?只会激起更大反弹,一个愿意接纳聆听学生的学校场所是个避风港,在动乱时势、闻催泪弹的年代,是否可相对和平一点去处理?」他认为不能师生关係不对等,「不可以你是我的学生,我话乜你就做乜」。但校内「有份」的stakeholder政治立场各异,他得取个平衡,「戴白丝带得唔得?得。口罩?得。头盔、过滤口罩,真係唔得嘞,因为政治性太明显,会有些持份者不舒服。罢课伏桌上睡觉玩手机得唔得?唔得;坐在一起聊聊,得;播Winter on Fire得唔得,都得,不过要先问我」。

他每天八时许打钟后都作双语广播,这天除了提及小息会有师兄师姐来唱歌,可自由参与,还交代周一早上这区将有超过十间中学组成人链的行动,叮嘱同学如参加不要佔路,遇警员要好好沟通,行动完了记紧回到学校来上课,他亦安排了老师当天在外面巡,又联络过其他校长。学生们也许听不出来,在校务处的校长嗌咪前神色凝重,如将上战场,一熄咪站起来,喊句「好累」,转身回校长室又抖擞起来见旧生。他们在校外派单张,有人上前斥「不要做得太过分」,「有些老师觉得你这样高调在校长室跟他们谈,是否变相认同他们?但我觉得,你一日毕业是我的学生,一世都是我的学生」。

带领学生多角度思考问题

教育局长杨润雄说,不应以学校作为表达政治诉求的场地。「唉﹗」他大叹一口气,「这真的要讲。社会就是政治,众人之事就是政治。如果你说维持校园政治中立,这个角度没有错,但理论上表达政见都有自由,我们要持平客观带学生看问题的两边,他们有独立思考,看完新闻听完记招,就像通识题,你有多大程度相信政府的说话是反映事实全部?他们如想表达政治诉求,和平理性的话,真係禁唔到㗎喎」。说罢课牺牲学习时间,「我是觉得很可惜,不过我尊重他们跟爸爸妈妈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罢课这个选择」,学生罢课须家长签名同意。「我不会鼓励,也不会禁止。」

进校门登记时,我向更亭大姐打探,校长是个怎样的人?她评价,「他不会以权势压人」。还透露每次升中讲座,家长出校门谈论时,都说喜欢这个校长。「因为他们知道我捱得穷、捱得苦。」于和乐邨长大,教育一开始对他来说,是争取高收入帮轻父母的途径,车衣的母亲为省车钱拖大袋衣服从家裏行路到牛头角,膊头血痕叫他努力读书,考进名校圣保罗男女中学;获得大学学位那年,当售货员的父亲却因心脏病骤然去世。他到玛利诺中学做实验室技术员,为课堂预备仪器、买青蛙劏、捉蜗牛、摘树叶、抹枱,补读大学学位当上老师,一步步到中文科主任、副校长,二○○四年七月八号颱风「圆规」送他哭着离开走了二十四年的彩霞道,空降善德做一校之长。

标籤学生 无助解决问题

「我见证香港由好穷的工业城市走到今天繁盛。」他原本拥有一个很狮子山下的故事,以「希望年轻人唔好搞乱香港」来结尾也很常见。「搞乱香港?」校长很大反应,「我常觉得那不是搞乱香港,是他们在追求一些理想,好似没人聆听,没法用更好的方法化解。还有一种假设是所有戴黑口罩、穿黑衫一定是我的学生,警方都会乔装啦。若真的犯法,依法审判没有问题,但我亦希望不要标籤所有犯法者都是学生,只会增加撕裂、加强对抗,无助降温解决问题」。现在的学生温饱大多不成问题,他说:「不用标籤学生出身,这一刻需要什幺,老师真的要聆听。我的母校校训信望爱,最重要是爱。」他开始背〈哥林多前书〉第十三章经文,这个校长没宗教信仰,佛偈与《圣经》都是道理。

经历两场社会运动,他再思教育是在病榻上,夜阑人静时。近年患重病,先是罕见的皮肌炎,这两年则是肿瘤,接连复发,所幸干细胞疗法让他逐渐康复过来。服药导致难以入睡的时候,他左思右想,「未去到老泪纵横,都会有少少感慨。为何回归廿几年,始终没办法给年轻人安定一点的环境去追梦呢?年轻人有很多不满,房屋、政制、政府表现,当特首说建构对话平台,甚至说如何与年轻人沟通,回应社会诉求,但年轻人感觉到是另一回事」。他想到教育工作者能做的,是让学生珍惜生命,失去一个都嫌多;也让他们知道「参与运动或一些违法活动,可带来高度的危险性」。「前线会否真的有学生参加?绝对有,根据非正式消息,香港不同中学有学生被捕,是相当可惜的。」他说八月时已打算若自己的学生被捕,尽力提供法律支援,「有足够的意见帮他们面对可能出现的检控」,而荃葵青校长会八月底时亦曾向警方要求若有学生被捕可通知学校,但地方警区回应做法属全港措施,暂未答允。

夹缝中发声 不能独善其身

教育局开学指引提醒老师就社会状况可对学生答「不知道」,「事实放在面前,学生看了有判断,他来问你,难道答不知道?我的做法是教他们将价值观排优次,让他知道每一个价值观代表什幺,再建立自己的一套」,但现实让他有时都很难教,「经济发展重要,还是民主人权、言论自由重要?两者要秤,香港这一刻什幺是重要?没真正的双普选,为何年轻人觉得有亏欠?他们心目中的乌托邦,香港可以怎样做?有没有人关心过?当一间劏房四千蚊一个月,你好难跟他们说有好的未来和前途」。解铃还须繫铃人,「铃不是我绑的,所以政府、中央政府真的要想想,不要损耗很多代的年轻人。政府若有恰当回应,影响会大过我们说一百次」。

校长愿意先为学生示範答题。他多次在《明报》撰文回应社会问题:政府鼓励三三四学制下,高中生选修三至四科,他批评课程内容过重,先削再讲;教师自杀,应反思由学校或办学团体难有效处理投诉,建议交给教育局来办;校园是否不能谈港独?他都写过,应相信教师能专业地引导学生从多角度思考议题。「当外面纷扰到四处都是催泪烟,如何可以独善其身,坐在校长室闻不到听不见?」开学前他撰文表明对罢课的见解,「去到大是大非,读咁多书,还有支笔」,就应当写,也敢言受访,「我觉得不发声不舒服,以及太多扣帽子的误会,洗脑啦、鼓吹罢课啦,我也想同学仔快快脆脆返课室上堂,行有余力就和理非非去游行表达意见,但问题是他们觉得不够嘛,认为得不到政府回应,学校便处于夹缝中」。

校长曾经也是学生,近视眼来自躲被窝开电筒看《射鵰英雄传》的时光,「我喜欢郭靖,『侠』这回事对我的人生处事很重要,正义、正气好紧要」。看以前的照片,校长一副国字脸,现在清瘦些。抗癌药影响,打字其实不易,但「仲有一口气,唔打得就冇办法啦」。他问有没有察觉,以前的校长不会噤若寒蝉,这一两年少了人出声?爱睇波的校长是利迷,说YNWA(You'll never walk alone),「你看看外面就知我不孤独啦」。明明说下午四时得回家休息,还拉着我认识与他并肩作战的中文科主任、看旧生为师弟妹买食物的「和你食」盘子、转头又着摄记为他与学生作品合照。「还在这个岗位一天,」一字一顿「我都好想」,「守护着这个校园的文化和原则」。唯独应我的要求带路去见罢课学生,他流露出硬净裏的一份体贴,「我建议不要把录音机对着他」,又向同学说,你有拒绝受访的自由。

教育工作者最大的使命

「我们有一个最大的使命,是安顿他们急躁、不稳定的情绪,聆听、重视、肯定学生这个暑假独一无二的经历,然后再了解他们走得多前,如果他闻过催泪弹,是怎样的感受。我对罢课学生一定问两条问题:第一,会不会因为罢课令你跟家庭成员的关係变得紧张?若有这种关係,我们会小心为他疏解;第二是参加罢课有没有令他觉得与周边,不论学校、同学、好朋友有分歧,感到人际关係受压。」

二○九号课室裏,眼神敏感脆弱的学生谈到学校给了他平台发表意见,有老师保护,他能勇敢表达自己的诉求。你觉得校长是个怎样的人?他有一点窘:「友善吧。」就这样吗?他想想:「真係好多谢佢。」沉默一刻,以为他想结束对话,听到很小的声音透出口罩:「觉得当初,冇拣错学校。」我回校长室转达这句话,何校长用更明亮的声线稍稍掩饰高兴,「哎呀,唔好整到我想喊啦」。因为休养,他计划提早一年退休,据我从更亭收风,「我们都想校长做多一年」。有没有想过告别校园时,一定要跟学生说什幺?「要这样预告吗」,「我希望,学校永远是他们第二个家,在这裏找到可以信任、好爱他们、愿意聆听他们的老师和校长」。

文 // 曾晓玲图 // 邓宗弘编辑 // 王翠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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